钱弘佐登基那日,看似权力更迭顺理成章,实则幕后一只黑手早已把局势算计得死死的,最惨的莫过于那个被父兄宠大、不谙世事的钱弘俶。
乱世哪有闲情逸致,成长往往伴随着血泪,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九郎,终将被剥去保护色,赤裸裸面对这吃人的世道。
程昭悦这人心思深沉,身为山越社大东主,表面上混迹商贾,背地里却勾结南唐李元清,干着兵器交易的勾当。为了掩盖罪行,他伙同守卫私库的何承训、掌管财务的杜昭达,把宫中财物倒腾得干干净净。
眼看东窗事发,戴恽奉命包围私库准备彻查,这三人干脆来了个破罐子破摔,一把火烧了个精光。
这一烧,直接把本就病重的钱元瓘送上了黄泉路。大火冲天,钱王弥留之际,最挂心的还是这吴越国的未来。
胡进思背着奄奄一息的钱王回宫,临终托付成了头等大事。
钱王心里属意养子钱弘侑,觉得这孩子有兵权、有能力。
胡进思是个老顽固,一句话把钱王噎了回去:“自古以来,哪有放着亲生儿子不立,传位给假儿子的道理?”他搬出明宗皇帝李嗣源、石敬瑭的前车之鉴,说得头头是道。
皇位之争,从来都是血雨腥风,亲生儿子尚且难免反目,更何况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?为了吴越国几十年的安稳,钱王只能叹息一声,下令召六郎钱弘佐入宫继位。
遗诏写得明明白白:钱弘侑必须剥夺兵权,改回本姓孙,留他一条狗命;九郎钱弘俶天性跳脱,不爱掌军领郡,只希望当哥哥的能护着他周全。这份遗诏,满满都是父亲对小儿子的偏爱与回护。
程昭悦早就看准了局势,六郎七郎最有可能继位,这两人根基不稳,正是他上位的好机会。
一场大火,烧出了程昭悦的步步为营。他不仅利用大火掩盖贪腐,更趁机导演了一出好戏。
何承训在混乱中砍死唯一的证人闫通,反手嫁祸给戴恽。
胡进思本就对戴恽起疑,这下更是认定戴恽居心不良,借何承训之手除掉了这个心腹大患。程昭悦这招“借刀杀人”,用得炉火纯青。新王钱弘佐即位,朝堂之上各派势力盘根错节,手里根本没几个可用之人。
危机时刻,钱弘侑的命悬一线,俞大娘子率黄龙社水军兵临城下。满朝文武吓得噤若寒蝉,唯独程昭悦挺身而出,凭三寸不烂之舌劝退了俞大娘子,不仅保住了新王的面子,还顺理成章升任内牙都监。这一战,让他彻底赢得了新王的信任。
升职后的程昭悦,真正的獠牙才露出来。他深知要想在这乱世站稳脚跟,必须把水搅浑。
他向新王引荐了何承训,把山越社的烂账一股脑抛出来,牵扯进杜昭达、胡进思的儿子,甚至是大郎钱弘僔。
这一招“排除异己”,既洗白了自己,又帮新王找借口收了大郎的兵权。杜昭达胆小怕事,留着是个祸害,干脆一起打包送上祭坛。何承训贪财狠毒,为了活命连恩人戴恽都杀,这种人最容易被利益驱使,程昭悦正好拿他当枪使,将来随时可以当替罪羊。
这一系列连环计,直接把钱弘俶的路堵得死死的。虽然九郎手里握着程昭悦通敌的把柄,毕竟年幼,空口无凭,根本没人信。如今能帮他的哥哥们,要么被流放,要么被囚禁,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贵公子,瞬间成了孤家寡人。
所谓“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”,钱弘俶的遭遇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。程昭悦的算计固然毒辣,但权力的游戏本就残酷无情。少年的成长总是伴随着失去,父王走了,哥哥们倒了,钱弘俶终将丢掉童真,在这刀光剑影中长出自己的翅膀,去独自面对这风雨飘摇的江山。